妄加揣测这群疯子的想法。
“你当人太久了,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陆槐方放低了声音,轻言细语,却如当头棒喝。纯黑的眸子在翠光中潋滟,流露出一种翡翠玉石般的质感,显得温柔极了。
......好像从前,从前的从前,在他久远的记忆深处,也有这样一个声音,这样一双眼睛,温柔地望着他,柔软的双唇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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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说了什么?
“郭逸品,不,一品居士。”
“你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他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
“......”
陆槐方似乎是笑了,他很少笑,这抹笑容出现在那张冰封的面孔上,虚幻如南极洲永夜的一抹浮光,
“我重复了很多次,可你总是会忘。”
郭逸品在大学的结业旅行时,曾经和社团的人一起参加了为期十天的南极探险。他们运气极好,返程的最后一天遇上那场百年难见的极光。仿佛是神明兴起,以漆黑的天穹为纸张,妙笔点染,挥毫做就,虚无缥缈,色彩梦幻而妖娆。
石青,朱砂,藤黄,铅丹......他誓要重现那幅震撼的美景,铺开一张薄纸,将中国水墨中最明艳的色彩一一点缀晕染。
形貌摹了九成,却只差一味神韵,大约神迹都是如此,只可远观,不可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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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这抹极光自那幅摄人的眉眼间重现,好似神迹在眼前徐徐绽放,唇角的弧度叫人心荡神驰。
正是少的那一味,蛊惑人心的魅力与高位的威慑力
他微笑起来,又不是精神病院里最神经的地头蛇了,这人偏激又疯狂,可如今一个眼神,倨傲地扫视,权柄与压迫同在。
果然是来的太久了,郭逸品想,他差点忘记了那人原本的模样。
陆槐方,这个入世的假名现在看来取得甚是妥当。
庭槐岁月深,半死尚抽心。
从神话走到现世,千百年来,这冷静的疯子,这疯狂的智者,一直在收容与他同样的病患。
手里那只细长的薄荷烟燃到尽头,他开口,不怒自威:
“我很看重你,别让我失望。”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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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槐方真是十足的疯子
郭逸品在心里无言地控诉上司,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墙上的长短针接近重合,指着某个绝对不早的刻度。他走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把鞋柜上摆着的三根防盗链一一拴在门把上。
无机质的锁链光滑无比,锁眼遍布细小的划痕,沉重的金属隐约带着点锈红的腥味。郭逸品捻了捻指腹,一股潮湿的触感,最近似乎又要回南,窗也得关严实一点了。
宴仙坛办公室很大,分配的员工宿舍却很小,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四十平米不到的地方,与其是住人的宿舍,不如说是上等的牢房来的贴切。
况且这房子还不是他一个人住。
一双拖鞋歪歪的摆在玄关上,另一双丢在沙发旁。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三菜一汤,都用瓷碗倒扣着。印着小鹿斑比的围裙整齐地挂回门后,除开卧室,客厅窄的仅能放点简单的家具。
有时还真是羡慕易牙那个带地下室和后花园的独栋大别墅。
他一摸碗沿,还是温热的,好像才做了没多久。把盖子揭开一看,满满一碗紫菜蛋花,郭逸品委实出现了鸡蛋应激综合征,闻到蛋黄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涌。
反正已经这么晚了,索性别吃了。郭逸品把碗盖了回去,起身拧开了卧室的门。
——扬州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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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木的床架铺上柔软的被褥,天水碧绣白鹭的被面,他在一泓清水中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颤。
床边围着四面囚笼似的画屏,三幅疏梅,一轮月光,栩栩如生,仿佛从室外搬了一座梅林进来,满屋子都是袅袅的香。
郭逸品屏住呼吸,从另一侧掀开被子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