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病老板咬着滤嘴,胸腔里沁凉的薄荷味渐渐漫上来,慢悠悠地吐出一串悠长的烟圈。淡青的烟雾里,薄凉的嘴唇还残留着零星的朱红,细长的手指冷白如雪。
“雉羹的手筋断了。”
郭逸品小心翼翼地试探,目光扫过那只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汩汩跃动,是蛰伏的蛇,或是失意的龙,蜿蜒的血管里灌满了漆黑的毒水。
陆槐方闻言一顿,拇指微动,弹烟灰的姿势很熟练,长长一条整洁的白灰,准确落进易牙的茶缸里。
“你不用他了吗?”
他垂眼,不紧不慢地拧开餐盒的侧扣,指间挟着烟,火光如星,上下游移,像是谁惊惶的眼睛。
“他还有左手。”
自然又冷酷,是他一贯的风格。
2
餐盒里用海苔片分成左右两格,一侧装着份平平无奇的番茄炒蛋,一侧填了半勺米饭。番茄就是正经的番茄,搅着来源不明的碎蛋,颜色醒目,没有狼狈的汁水,他用筷子戳上去的时候,海苔片还是脆脆的。大米饭上撒了点芝麻,易牙刀工不错,削了两瓣时兴的兔子苹果,在米饭角落挖了一个小坑硬塞了进去。苹果防氧化泡过蜂蜜柠檬水,酸的掉牙。
陆槐方拿筷尖戳起一瓣,斯条慢理地咬掉了兔子狭长的耳朵。
“易牙这么疯,他的左手或许也保不住。”
郭逸品余光瞥见那片架在他咽喉处的刀锋,无不担忧。
“......你不了解他。”
陆槐方轻声叹息,用办公室座机号码拨了过去,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个键——他这时倒是很熟练,镜头缓缓拉近到只剩下承受者痛苦隐忍的脸。
“雉羹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只能用的手。”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有用才是忠心。”
昔日的主人冷眼旁观,语气残忍浅淡。
“雉羹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废物,回到我身边摇尾乞怜。”
2
黑发被汗水浸润,湿淋淋黏在鬓角脸颊,牙齿咬着的地方渗出源源不断的血,细白的颈子上赫然一道掐痕。他瘦得很,皮肤是未见天日的青白,眉宇间锋利如刀,神情憔悴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拗。
他愚蠢的骄傲,他君子的气度,他纯粹的本心,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这场蓄意囚禁中最有力的枷锁。
“主上。”
死板的机械合成音响到第四声,易牙接起了电话,免提的灯光在黑暗中闪动,他凌乱的呼吸空洞地回响,而屏幕前这一头始终寂静如死。
易牙清楚什么才是这个坚强侍卫的软肋,他刻意凑近,在雉羹耳边喊出那声尊敬的称谓。掌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侍卫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看他,黏湿的长发狼狈不堪,湿漉漉的睫毛纠结成一片翻乱的杂草。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被愤怒熏蒸的面孔褪去了血色,眸子里迸现一丝少有的慌乱,手脚的力道顿时松懈。
这招卓有成效,易牙得意得咬住他的耳廓,下身更加嚣狂地挺送,产卵过后微微松弛的小腹柔软不堪,随着大力的顶弄隐约戳刺出阴茎的轮廓。
产道的入口还未完全合拢,侵犯的动作畅快又放纵,用力一撞,头部几乎能整个插进脆弱的宫颈。交合的水声在掩盖在灼热的呼吸里,肉体碰撞的韵律在耳边摇晃,就像未熟练的钢琴曲掺杂的节拍器,一点一滴,汁水四溢。
那双漆黑的眸子渐渐湿润起来,吊灯在水面上浮曳出粼粼微光,好似流淌着一片深沉的汪洋。
陆槐方静静端详着这幅面孔,沉默温和,一如当年心平气和委派他去送死。他支着下颌,居高临下,想要从那双坚韧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柔软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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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没有。
雉羹默然如一尊失声的雕像,每一寸起伏都由最坚硬的岩石上开凿,与学院派那些可供细腻笔触描绘的石膏格格不入,既不柔美也不精致,五官冷硬如花岗岩的石碑,任由潮热的水渍冲刷,颜色不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