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羹的睫毛颤了颤,抖落一滴莹润的露珠,不知是泪是汗。
他唯一的后路也被斩断。
陆槐方只说了这一句,轻轻挂断了电话,屏幕那边又是一片死寂。
深重的颜色在下颌处交汇,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脚面,易牙踏过那汪赤色的水洼,用力把他整个人抡到地上。
瓷砖裂开曲折的缝,立即被猩红填充。郭逸品看着那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如同一盆燃烧正盛的炭火兜头浇下刺骨的雪水,每一处角落都发出濒死的嗡鸣,彻底淋湿他的自尊。
刀锋抵在骨节分明的左腕,雉羹闭上眼,冷得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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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何而生,为何而死?
他无声地落泪,伤痕累累的身躯柔顺地倾塌,长发如水铺陈。那声熟悉的嗓音,唤醒了他生来此世的责任。
他应当作为主上的剑刃光荣地死去,而不是在一方无人知晓的天地里,对主上施与的惩戒作对。
他若此刻死去,是不忠;他若此刻反抗,是无用。
雉羹咳出一口血,慢慢地,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细弱得仿佛一只蝉在烈日下的哀鸣。
易牙眼中崩裂的神色霎时褪去了,他收回了那片叶形的锋芒,垂眼看向那幅可怜的形容,清润的爱意自心头某个千疮百孔的角落碾转而上,他胸膛中又泛起悸动。
他仍然低下去吻他,衣襟胸膛都是凝结的血渍,在滚烫的皮肤上渐渐融化。
“你有很多种方法控制易牙,不至于到用雉羹。”
陆槐方细细咀嚼,无声吞咽,喉结微微滑动,细致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你觉得我无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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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郭逸品否认。
他如今的举止,恰恰是太有情了。
“我失去过一次了,”陆槐方轻咳,脸颊浮上病态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冰冷的雕塑:“怎么敢再失去一次。”
“...雉羹很像瑶公主?”
郭逸品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逆境中都陡生出一丝光明。
“不像,没人比得上她...”
他断然否定,目光遥远,好像目之所穷处是天空的尽头,上有白云下有清风,海棠巨树落英飞舞,树下眠着一位高贵的公主。
可郭逸品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那里只有一堵白墙,年久失修,墙灰层层剥落,好似一张生了藓的悲苦的人脸。
“可他很干净...瑶姬也很干净...”
“如果他能爱上易牙...我就能比易牙更温柔百倍千倍...她一定能调转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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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槐方以目光描摹他的眉目,泪水冲刷那双清澈瞳孔,红若赤血,极清极亮,美得当配一朵海棠。
“时间很长...我能等...等到她忘记...等到她爱我...”
易牙大力贯穿了怀中的身体,细瘦的肢体瑟瑟如枫叶,折叠挺送,几欲折断。他摸索到那截颈子上一个脆弱的部位,注射器的针头小心翼翼地抵在凸起的血管上。他的手有些颤抖,针尖末端不断滴落刺鼻的药液,唇瓣迫不及待地贴上那人的耳廓。
陆槐方关闭了静音,眉眼间竟有些许赞同和希冀。
“我好爱你。”
易牙大笑着滚下两行眼泪,声音狂乱又欣喜。
“像从前那样,给我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雉羹始终阖着双眼,一言不发,好似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只是搭在他脸侧的那根手指,微微地,极其不甘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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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