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蛋就做蛋,半点改换都没有。
今天炒蛋明天煮蛋,中西菜式样样能来,长期在厨房帮工的倩菇嬷给他打下手搅了无数个蛋,看到白壳就反射性呕吐,撒泼打滚硬是挤出两泡眼泪缠着人事部换班。
大概是听到同事的哀嚎,过几天后厨果然煮了碗阳春面,清清白白一把素面,撒了一把切成细末的葱丝。清汤寡水,没油没盐,叫路过的太极芋泥瞧见了,又借此卖了一波老板淡泊名利简朴度日的人设,大肆营销,声势立刻压了空桑一头。
可端上来一伸筷子,面条底下还是卧着个蛋,黄白分明,倒尽胃口。
一把年纪了还玩图穷匕见。
想不到吧?
陆槐方闭眼吃足了一个月的蛋,还没吃恶心,确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侧面证明了他的领导能力之强,足以压制易牙的死老板debuff——上一个聘请易牙当厨师的领导,还没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就被困在城里吃土吃到死。
这个病秧子看起来焉巴巴的,命倒是很长。
还很有钱。
他办个对头公司也财大气粗,盘下闹市中央一整栋写字楼当根据地,每个部门一层楼,余下的都拿来当仓库。只是每天都吵吵嚷嚷宛如天桥菜市口,不是这个临时工一时兴起咬了那个临时工,就是莲华邓影集体演戏被恼怒的策士按头斥责。
郭逸品抱着文件穿行在这个精神病院一样的公司里,耳边嘎嘎哈哈,心中毫无波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是给这群疯子挨床打针的倒霉护士。
郭护士长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还没抬手,就听见里头叫他进来。
陆槐方容色凛冽地坐在上首,有一下没一下拿叉子戳蛋黄,脸色比从前好了点,漆黑的风衣长到脚面,一副末代昏君般的气派,俨然是精神病院里最神经的地头蛇。
他接过那堆拨款批条,随手丢到一边,另从文件堆里找出几份报告,叫郭经理回去的时候顺带拿去给易牙。
郭逸品心道不好,接过来一看,封皮上赫然是《空桑厨房定点爆破计划书》。
里头详细地叙述了如何潜入空桑后厨并安放炸弹,步骤详细,甚至提到了如果不幸落网要请哪个律师代为辩护但在此之前必先一波带走对方云托八鲜等等。
易总管洋洋洒洒几万字,手段肮脏尽显反派本色,底下只有一句简单的批复,用朱笔勾了,分外醒目。
“甚好。”
昏君盖上了他的玉玺。
陆槐方你认真的吗?
宴仙坛不是只干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脏活吗?什么时候还兼职了恐怖分子和炸弹研究?
这个违法部门的支出居然还要走财务部的公账?
郭逸品的目光扫过末尾的天文数字,顿时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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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总管。”
郭逸品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那个人大概又跑去哪里摸鱼了。
他推门进去,四下里窗帘拉的严实,办公室一片昏暗,只有电脑屏幕下边的小绿灯亮着,一闪一闪,萤火明灭般,像是某种小兽的眼睛。
易牙的办公室独立于他们这些入世部门,选在某个楼层仓库里的暗间,门一开,外间漏进来一线弱光,照亮沙发扶手上未干的湿痕。
这里有很重的腥味,有血,也有其他的体液。
行于光下的时日太久了,世人恐怕都忘记了宴仙坛最初的雷霆手段,与虎谋皮者,自以为狡猾,殊不知早已身陷泥淖,最终被拿捏软肋,驯养成伥。妆饰过的刀刃何其华美,任谁置于怀中都瞧不出掩藏的杀机,唯有在这里,才能隐约见到从前真实面貌的一角。